粟裕向毛主席提议，要在中原打一次大仗。主席问：多大的仗？粟裕回答道：一次歼敌60万的。主席说：你这是一种伟大的骄傲。粟裕依然坚持自己的提议。主席说：如果你感觉不能完成任务，我们只好另换统帅。陈毅站起来说：南进战略如果实行就不能换将，换了哪一个都比不了粟裕同志，我陈毅愿意拿我的脑壳向中央担保。
一九四八年春天，粟裕把一个很硬的意见递到中央军委面前。原定的棋路，是让华东野战军外线兵团第一、第四、第六纵队合成第一兵团，由他率领渡过长江，向江南腹地插进去。
十万大军，绕到敌人身后，在湖南、江西周旋半年到一年，再向浙赣边推进。中央军委要的不是一城一池，而是让蒋介石后院起火，逼国民党军二十到三十个旅回防江南，把江北战场的压力松开。
这一步，乍看漂亮，像刀尖从衣缝里探进去，够刁，也够狠。
粟裕看得懂中央的用意。他不是不愿打，也不是怕远征。可地图看久了，心里那点疙瘩越来越大。
三个纵队一过江，后方就断了。
粮食怎么来，弹药怎么补，伤员往哪里送，冻病饿病的人怎么办，这些都不是一句“机动作战”能盖过去的。打仗落到地上，是一口锅、一袋米、一副担架，是战士脚底磨破后还要往前挪的那几步。粟裕吃过无后方作战的苦，那苦不是纸上能写尽的。
部队进了敌人的心窝子，四面八方都可能伸出拳头。
更要命的是，他判断南下未必能牵动真正的主力。整编第五军、整编第十一师，是蒋介石的嫡系精锐，还是半机械化部队，哪会轻易调到江南山地追着华野打游击。整编第四十八师和第七军又有桂系牵连，蒋介石也不见得舍得放回去。
能被调动的部队，未必是中原战场上最该啃的硬骨头。
江北的敌人还摆在那里，黄淮一带的局还没打开，华野若抽走十万主力，拳头就散了。
当时中原野战军有四个主力纵队，华东野战军有六个主力纵队，再加上两广纵队和地方武装，真要攥成一把，未必不能打大歼灭战。粟裕反复盘算，南去搅动江南，不如在中原咬住敌人主力，把大仗打在长江以北。
话虽这么想，电报却迟迟不好发。
粟裕在军内敢讲真话，大家都知道。可这回不是一般争论，是要改动中央已经布下的大棋。他担心自己只盯着中原一角，少了统观全局的眼光。
这个念头像石子塞在鞋里，不大，却磨得人心烦。到了四月十八日，他还是把话挑明，致电中央军委，提出三个纵队暂缓渡江南进，集中兵力就地歼敌。
毛主席收到电报，很快召陈毅、粟裕当面汇报。
粟裕到时，毛主席听说人来了，放下笔，走出房门到院子里迎接。旁人有点愣。两人一见面，毛主席提到分别已经十七年。粟裕说，十七年前在天子洞，几乎天天向毛主席学习带兵打仗。几句话，像把旧日山路上的风带进了院子。
屋里坐着的人不少，毛主席、周恩来、朱德、任弼时、刘少奇都在，李先念、薄一波等人也参加。粟裕把不能南下的理由摊开讲。
有人低头记，有人踱步，有人站到军用地图前比划。
毛主席点上一支烟，问他想打的大仗有多大。粟裕说，歼敌十万、二十万，甚至更多。
毛主席追问，是不是想把蒋介石四百五十万正规军都歼灭在长江以北。粟裕没有顺着往大里喊，只说设想过一次消灭五十万到六十万精锐。
周恩来把另一层难处讲出来。刘邓大军千里跃进大别山，吸引敌主力三十三个旅，给全国反攻创造了条件，可他们自己也被无后方作战折磨得厉害。大炮丢了，补给跟不上，手榴弹紧，棉衣要自己缝，粮食要自己筹，伤员安置也难。
中央想让粟裕南下，直逼京沪，正是盼着替大别山分压。轻松能赢的仗，轮不到粟裕去啃。
毛主席说，如果粟裕确有困难，或者不愿率一兵团南下，可以考虑另换统帅。屋里一下静了。粟裕有些激动，解开领口，又慢慢扣上。他稳住声气，说中原已经具备打大仗的基本条件，若从这里抽走十万主力，突击力量会被削弱，甚至可能拖慢夺取全国胜利的时间。
陈毅也坐不住了，说南下不是换人就能解决的事，别人去更危险，粟裕去也只能尽量保存力量等机会。这话糙，情分重，也带着老战将对战场的明白。
会议休息十分钟。人陆续出去了，粟裕还站在屋里，地图摊着，烟味没有散。
毛主席回来，笑着问他还坚持放弃南下吗。粟裕站直身子，答得很稳，三个纵队暂缓渡江，集中兵力在中原黄淮地区大量歼敌，把敌人主力消灭在长江以北。
毛主席称好，说粟裕的坚定促使中央改变战略方针，华野一兵团暂不南下，加入中原作战。会后，毛主席单独请粟裕吃饭。第二天又告诉他，陈毅不回华野了，今后华野由他主持。
粟裕急忙请求留下陈毅，毛主席说明中央已经决定，陈毅、邓子恢要去中原军区和中原局工作。陈毅倒爽快，说一切交给党，党叫干啥就干啥。
中央保留陈毅华野司令员兼政委职务，粟裕任代司令员兼代政委。
担子落到肩上，他表示服从，愿立军令状，一定打好这一仗。没过多久，开封战役的炮声响了，华野打出胜利，地图上的那条路，也被真正踩了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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